墨宁温温吞吞,不紧不慢说道:“你算什么东西,值得本王动手?回家等着吧。”

等着?

杨氏犹豫着道了谢,站了几次才站起来,双手哆哆嗦嗦的扶着门挪了出去。

林嫣若有所思的从密室里走了出来,在墨宁对面坐下。

墨宁抬眼凝视着她,他已经从刚才林嫣给他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。

林嫣见他又发怔,眨了眨眼睛,似乎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。

她原以为自己看见宁王就变笨,没想到对方也是如此。

林嫣压下心里的不安,莞尔一笑:“殿下想什么呢?不打算给我讲一讲庚子之变到底有什么内幕吗?”

戏文里,多少痴男怨女的悲剧,都是因为误会。

那些什么“你听我说!你听我说!”“我不听!我不听!”的游戏,当真不适合林嫣这种直肠子。

当初她翻出宗韵凡珍藏的金镶红宝石耳坠,拿着质问对方时。

宗韵凡那副眉头紧蹙、目光悲痛,痴情公子的表情,实在是将她伤的不轻。

所以她既然决定攀上墨宁,就一定要找到两个人能够坦诚相待的最佳方式,最起码让自己舒服些。

即便不方便说,也要直言不讳。

墨宁挑了挑眉,眼里渐渐有了暖色,他深吸一口气坦坦荡荡开了口:“庚子之变,不过是一个野心超过能力的人,想上位罢了。”

他暗暗培养影卫,多年的搜寻才找到些蛛丝马迹。

建元帝本身没有多大本事,少时沉与情情爱爱,做事优柔寡断。

宫里又不是他一个皇子,得宠的陈贵妃哄着年老后有些耳根软的高祖,为她的儿子谋了许多好处,又虎视眈眈盯上了宝座。

废王墨钊也颇有能力,又跟着上过战场,手里很是有些势力。

建元帝虽养在中宫,可毕竟不是皇后亲生,若老老实实认输也就罢了。

墨钊为表现大度,也不会动他,有皇后护着,做一辈子的闲散王爷也不能说不好。

偏偏建元帝没有能力,野心还不小。

他舍弃了青梅竹马的周氏,迎娶手握重兵的老济宁侯家的杨氏为正妻,有老济宁侯的拥护,终于坐上太子之位。

有了正妻,又放不下周氏,便纳了她做侧妃。

一会左一会右,老济宁侯就有些不看好他。

建元帝装了几年君子,对着老济宁侯一系又是许以重诺,又是对杨氏予以恩宠。

毕竟是女婿,老济宁侯帮着他拉拢了不少昔日一个战壕里的兄弟。

其中就包括魏国公、信国公和已经消失在灰尘里的沈大将军。

但是废王墨钊一系也不是弱的,眼看着高祖一病不起,他当机立断圈禁了当时的皇后,又假传圣谕让建元帝伏法。

一众老将护拥着建元帝直接杀进宫门,引发了大周朝的庚子之变。

墨钊,有勇有谋,就是运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

那一日宫里流的血足足擦洗了三天才干净。

墨宁说完这些,眸子黯了黯:“周家早前就同父皇通了气,趁着宫变,斩杀了这些老勋贵,以后便没人敢不听命于皇权了。”

建元帝也不愿意整日在老济宁侯面前装孙子,即使做了皇帝也没多大底气。

他知道信国公负责外围,此人立场不定,虚荣狡诈,便许以重诺。

这才有了老济宁侯父子得胜回旋,反而中箭身亡的事来。

林嫣心提的高高的,原来真的是林礼害死了墨宁外祖一家。

“可笑的是,”墨宁苦苦一笑,接着道:“我父皇又生出了百转柔肠,他后悔了。”

那个三翻四复、首鼠两端的男人,假惺惺缅怀了一番济宁侯的丰功伟绩。

然后从出了三服的族人里挑挑拣拣,找出一家最破落的,让其袭了济宁侯的爵。

“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母后事情父亲兄弟的悲痛了。”墨宁声音有些愤慨。

这才是莫大的侮辱!

“既然他想表现愧疚,那不如愧疚的再多一些。母亲将身后事准备妥当便投缳了。”

“她这是用自己的死,将我护下来,免得以后遭了那个男人的嫌弃。”

林嫣脑子有些跟不上趟,结结巴巴的问:“那杨皇后没了,你岂不更没人照顾?”

墨宁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,谁知道眼睛上反而起了雾气:“怎么会呢?起码朝中大臣都认清了他的寡情寡义。”

谁也不是瞎子,忠臣也要有明君才行。

何况,建元帝还要拿着他防止淮阳侯一家坐大呢。

“帝王平衡术!”墨宁笑着吐了这五个字,眼睛里却滚下泪来。

林嫣惊慌失措的望着落泪的墨宁,生生压下了想伸过去为他擦拭眼泪的手。

她从没有想过冷清的宁王殿下,在她面前先是展示了厚颜无耻,接着又软弱的像个孩子。

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宁王?

或者,都是。

她叹了一口气,扫了眼垂手低头恭顺的张传喜和疏影、绿罗后,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朝墨宁递了过去。

墨宁抬起泪眼花花的眼睛,闪过一丝狡黠,直接握住林嫣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放。

林嫣指尖摸到他的脸,软软的滑滑的,与他肢体接触也不是一次了,为什么每次心都要跳出来的样子。

她羞的飞速扫了对方一眼,见他嘴角上翘,目光闪亮,神色有些得意,突然回过神来。

她还想着给对方使美人计,谁知道对方来了个反间计!

好想骂粗话,她果然看见墨宁就笨的可以!

林嫣深吸一口气,压下了心中的怒火,直接抽回了手,拿着帕子使劲擦了擦,然后就扔在了脚底下。

似乎这样还不解气,又伸出脚使劲揉搓了几下才算好。

墨宁见被识破,立刻收起眼泪坐直身子,朝着张传喜冷冷扫了个刀子眼。

张传喜一激灵,差点跪了下去。

他没抬头,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是这种围绕全身的冷气,肯定是说明他出的主意臭了。

在来的路上,见墨宁惊慌失措像要失去了宝物的疯样子,他不忍心多了几句嘴,说书上的姑娘们都喜欢那些身世可怜的穷秀才,适当的表现脆弱的一面,说不得林七姑娘就心软了呢。

刚才殿下表现的多好呀,要气氛有气氛,要故事有故事,该哭的时候眼泪哗哗的流。

这演技杠杠的,周皇后都比不了。

怎么林七姑娘就不上套呢?

ps:疏影:太过份了,我们正看的感动,作者君怎么这样?太破坏气氛了!

作者君:哈哈哈,谁让张传喜和林嫣看的话本子不一样呢?

疏影:不明白。

作者君:谁家傻丫鬟,求领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