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氏恨的咬牙切齿,门外六安候拎着鼻青脸肿的宗韵凡,黑着脸走了进来。

楚氏瞥了一眼,见怪不怪,问都不问一声。

倒是把林嫣吓了一跳,冲过去扶住宗韵凡,问六安候:“舅舅,凡哥哥这是怎么了?”

六安候没有回答,倒是上下把林嫣打量了一番,又拿手往她头上比了比,点点头:“长高了!比离京的时候高了一头呢。”

林嫣奇怪舅舅怎么回来不生气,还有心情看她长个了没有,她用询问的眼光看了宗韵凡一眼。

宗韵凡悄悄挣脱了林嫣的搀扶,立在角落里垂着不说话。

逮住他揍了一顿,自然脾气全发散完了。

六安候往上首一坐,开门见山的问林嫣:“听说宁王把人给带走了?”

刚才进门看见宗韵凡躲他给躲猫似的,往内宅跑的飞快。

幸亏他宝刀不老,逮着就是一顿揍,这才知道了林嫣出走的前因后果。

一进门看见老妻跟外甥女抱头痛哭,六安候眼睛其实也有些湿润。

这是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孩子,若是出个意外,怎么给地下的妹妹交代。

他这个做舅舅的,必须给她出这口气不行:“明天我就去宁王府,问一问宁王是几个意思!”

六安候威武霸气,一副不把皇子看在眼里的气势,顿时让林嫣心安了许多,也冷静了许多。

再不能把六安候府给拖下去了,说到底,这都是信国公府自个儿的事情。

林嫣虽然视六安候府为自己家,但是还没脸大到理所当然的拿着侯府的势力为自己所用。

能在背后做个依靠,就已经很满足了。

“舅舅,信国公府的家事,哪里够资格让咱们来管?宁王那里,”林嫣顿了顿:“我自有主意。”

六安候一瞪眼:“你什么主意?你一个小姑娘不知道厉害,别看宁王不吭不响的,那是个蔫坏!就你那几个心眼,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!”

林嫣脸一红,好像她已经帮着数过钱了。

六安候大手一挥:“这事你不用管了,好好在家里陪你舅母,外面的事情让我和韵凡来!”

林嫣急了,舅舅什么都好,就是爱大包大揽,他根本不知道里面的道道。

信国公府那个烂泥潭,岂是那么好趟的?

再加上如今宁王也参和了进去,还有朱月兰未说出口的国公府丑闻…

舅舅战场打仗、朝堂上吵架行,这些内宅阴私怕是不擅长的。

若是有个万一,把六安候府拖进大宝之争,前面的济宁候和魏国公家就是个例子!

林嫣下了决心,一咬牙说道:“舅舅若是要帮,不如给我人手借我些势力做依仗,信国公府的烂账,我要一点一点来算!”

“至于宁王那里,我绝不会如他所愿,赔上一个六安候府给他做垫脚石的!”

当年建元帝,不也是拉着济宁候府和魏国公家一起上阵,结果他如愿以偿登上大宝,那两个百年世家却落得人丁凋零、门户艰难。

六安候府还要说话,被楚氏一巴掌拍在背上:“听嫣嫣的!”

她刚从魏国公府的春宴上回来,看见那么大的庭院只有三个主子,其中两个还是女流,心里还在唏嘘。

这会儿听林嫣提起皇家的事情,哪个愿意再参和进去。

她是女人,她有私心,她可以待林嫣如亲生女儿,若这是要拿她的孩子和整个六安候府做代价,那就要再商榷了。

林嫣笑了笑,心里了然舅母的心思。

若换成她,也是不愿意的。

上辈子已经无知无觉的耽误了六安候府,今生怎能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
因此她说道:“舅舅且放心,我这次出京一趟,倒把舅舅平日的教导融会贯通了一遍,因此懂得不少道理。”

所以说,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就是这个道理。

六安候被楚氏拍的也冷静下来,重新考虑起宁王的用意。

那小子,凭着一己之力在后宫里活下来,且有了一定的力量同皇后周氏打擂台,可见不是个善茬。

他为难小小的林嫣,所图为何?

他揪着胡子细细裁思,猛的听见林嫣说出京一趟把他的教诲融会贯通了一遍,有了更深的领悟。

六安候来了兴趣: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
当听到林嫣说“拼的就是谁脸皮厚”、“见势不妙第一要素就是逃跑”时。

六安候的脸黑了白,白了红,红了紫,煞是好看。

“那个…”六安候打断林嫣兴致勃勃的讲述:“你看你那张脸晒的黑的,哪里像个女孩子,这几日好好在家里养一养,是时候该出去露露脸了。”

当初说她被气病的,可这气性也太大了,一气两个多月!

林嫣正说的兴浓,猛的被六安候打断,她摸了摸自己的脸,悄悄转头问安静的做墙纸的宗韵凡:“我真的黑了?”

宗韵凡抬眼看看表妹白里透红、散发光泽的脸,轻轻摇了摇头,他也不知道父母对黑的理解是什么。

不过林嫣不相信宗韵凡的认定,表哥最会安慰人了。

所以接下来几天,林嫣除了每日陪在楚氏身边,就是回屋倒腾她那张脸。

如此过了几日,林嫣正趴在榻上,百无聊赖的随便翻着本诗集,内心焦急地等着墨宁联络她。

虽说祖父给了半年时间,可是眼看着舅母就要带她出去参加各种春宴。

到时候怎么给祖父交代?

若此时大伯林乐同再闹出些什么,她又如何解决?

这时候宗韵凡身边的四喜带着两个俏丽的丫鬟到了静苑。

“姑娘,这是二爷挑的几个家生子,全是从姑奶奶庄子上选的。”四喜笑道。

林嫣心不在焉的透过窗子看了眼立在院子里的两个丫鬟,都是毕恭毕敬的站着,一看就是受过了训练才送到她的跟前。

“凡哥哥还说什么没有?”林嫣问。

从母亲庄子上选的,说明全家的身契都在林嫣手里呢,用起来放心。

母亲的嫁妆被祖母收起来交给林嫣,自个儿的却另做了安排。

祖母临闭眼的时候千叮嘱万叮嘱,她太小不会经营,以后可以交给可信的人先管着,不过下人的身契和田庄地契,一定要牢牢握住自己手里。

当初进了六安候府,林嫣牢记祖母的叮嘱,把母亲嫁妆账本全交给了舅舅,却留下了所有的契书文件。

好在舅舅一家纯良,没一个人问她要这些东西。

四喜答道:“二爷说,姑娘身边没一个用顺手的人,这些是他精心挑选两个的。时间仓促,姑娘若看着顺眼就先用着,若是不满意,等下他再帮您选几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