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说如今春光明媚,晌午正是最暖的时分。

偏偏督察院的人路过宁王暂住的三进小院的时候,禁不住的打寒颤,忍不住就赶紧的快走几步离这里远远的。

小院里的空气更加的冷。

墨宁扫视着青砖上跪着的三个人,脸色就没有白过,一直黑着。

林嫣低着头,余光看看左边的单晓敬。

单晓敬哭丧着脸,一副苦大仇深欠揍的模样。

她又偷偷看看右边的李瑞。

李瑞脊背笔直,垂手肃穆,眼观鼻鼻观心。

呃…李瑞的姿势,应该是面对宁王生气时候的最佳姿势吧。

林嫣挺了挺背,可惜时间有点长,跪的膝盖太疼。

她耷拉着眼皮,手一点一点的往膝盖上挪,企图用指腹揉一揉。

她自以为小动作没人发现,其实墨宁全看在眼里。

李瑞已经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。

墨宁是看林嫣太闲,漫天撒网毫无目标的找人心里不屑。

所以他随便找了个借口,派林嫣跟单晓敬出公差,希望她能发现单晓敬身上的秘密。

谁知道林嫣真是给他好大一个惊喜。

不但揪出了盐商幕后的势力周旻,还寻到对方的温柔乡,妄想将其一刀斩杀在沧州。

早知道她那么能干,直接跟着他掏商会老巢岂不更好?

墨宁强压住心里火气,看着林嫣各种小动作。

一点贵女的规矩也没有,跪没个跪相,竟然还跑去花楼闹腾。

那里是一个闺阁女子该进的地方吗?辣到眼睛怎么办?

若是他知道林嫣已经敲开好多门,看见不少活春宫,一定更加愤怒。

墨宁望着林嫣已经包扎好的手腕,眯了眯眼睛,幸亏暗器不是打在她脑子上或胸口上。

目光随着所想又滑过林嫣的胸口,太平了吧。

墨宁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,不自然的动了动屁股。

闫福荣以为他有什么吩咐,往前侧了侧身子。

墨宁却重新坐稳,问单晓敬:“单参议也把经过讲一遍吧。”

单晓敬擦了把冷汗,迫不及待的说道:“我同燕兄弟,不,燕公公一起去暗访商会。”

“燕公公提议,兴许商会在花楼里偷偷聚集。”

“我们就一路奔到了凤娇楼,燕公公一进去就找头牌沈卿卿,引来了花楼的打手。”

“我赶忙出来叫人,之后燕公公不知道怎么就同淮阳候世子对上了。”

是这样说没错吧,他单晓敬对天发誓,自个儿真的是被牵连,才受了这无妄之灾。

墨宁脸色更沉,看向林嫣。

林嫣歪头惊讶的看了眼单晓敬。

这是把错都推她身上了?厉害,佩服。

这就是官场倾轧吧,有功的时候上去抢,一旦发现不对头,就慌不择路的往外推卸责任。

单晓敬不亏为文官,黑厚学研究的不错。

林嫣做不来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,再说事情确实是她引起的。

她索性硬起了脖子,开口道:“没错,单参议说的没错!而且,我是真的想把周旻直接斩杀的!”

“我让你说话了没有?”墨宁看着林嫣不服气的申请,莫名想起朝堂之上六安候的倔脾气来。

林嫣立刻闭上嘴巴,气焰矮了下去。

墨宁沉默一会,又说道:“燕七,站起来好好交代!”

他实在看不过眼林嫣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。

林嫣这回特别机敏,耳朵听到站起来,立马起身立正站好。

虽然因为腿麻不小心歪了两下,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垂手肃穆,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。

可是只听见“站起来”三个字了,咳咳,宁王让她站起来做啥子噻?

墨宁默了默,没等到林嫣的回答,耐着性子放缓语气,又问了一遍:“为什么想斩杀周旻?”

林嫣回答:“违背国令,私贩私盐本就是重罪。周旻身为勋贵不但知法犯法,且鼓动不良商人阻碍公务,聚众闹事,难道不该杀吗?”

她抬起头,眼睛明亮:“况且,我悄悄把他斩杀,就是皇后要怪罪,也没有真凭实据。反而周旻留着,后患无穷。”

有些话守着其他人不好说,她也闹不懂宁王的性子到底如何。

淮阳候子嗣单薄,只周旻一个独子,宠的无法无天。

若是周旻死了,淮阴侯再无继承人,周皇后就是想拿宁王抵命,也得看建元帝愿不愿意。

一个薅朝廷羊毛的亲戚,同一个能力超群的儿子,建元帝虽然某些事上棒槌,可不代表他傻。

能算计着鼎盛的济宁候一族全灭,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娃娃,然后捧起一个身家性命全依赖他的淮阴侯。

建元帝,心思缜密的很。

外面疯传建元帝在登基前逼死太子妃杨氏,只为给周氏扫清后位障碍一说,林嫣是不信的。

这是建元帝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吧?装什么一往情深!

若林嫣真的悄悄把周旻斩杀与凤娇楼,等于断了淮阴侯的命根,墨宁也能震慑朝中一群观望的大臣。

可是若放周旻安然无恙的回去,不但助长了后族一脉的势力,又显的宁王面对皇后时无能为力,没有本事。

林嫣想起前世,宁王沧州归京后,很是萧条了一段时间。

直到几年后建元帝病重,宁王才借着西南地动一案,重新对淮阴侯发难。

结果如何林嫣并不知道,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喝酒喝的快死了。

反正当断不断其害必现,这是舅舅常说的一句话。

再说了,想想周旻的特殊癖好及以后爆出来的事情。

林嫣认为自己杀死周旻,简直就是全朝已婚妇女的大救星。

林嫣说的清楚,墨宁听的明白,目光就露出赞赏之色。

他没让林嫣再跪下,反而听完话后静默了许久。

他心里可惜错失了斩杀周旻的好时机,也许自己做事,真的还不够果断。

“你先下去吧,手上有伤不要碰水,让张传喜伺候你。”墨宁半天,憋出了这么一句软话。

林嫣以为自己听错了,因为她看见闫福荣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的样子,旁边的李瑞也僵了一下。

墨宁看她又露出一副蠢样子,简直多看一眼都少活一年,一挥手:“还不走!”

林嫣怕等会墨宁再改了主意,赶紧的一行礼,疾步退了出去。

墨宁看的牙疼,真怕她又磕在门槛上摔个狗爬。

好在这回林嫣安全的出了门,墨宁终于放心,开始将目光投向地上的两个人。

墨宁余光看着脸肿成猪头的单晓敬,心里估算了一下。

他问李瑞:“我让你干什么去了?”

“保护燕七。”李瑞闷声回答。

“结果呢?”墨宁问的李瑞哑口无言。

结果燕七受伤了。

“执行任务不利,自己领罚去吧。”墨宁抚摸着手里的玉环,面无表情的说道。

“是!”李瑞一抱拳,问都没多问一句就出门领罚。

墨宁眼风扫过单晓敬,对方后背已经汵透了冷汗,脸色犹如开了染坊,五颜六色轮流变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