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书之后记载的,当然还是真相大白后的“21夺权”。但此时身处时代巨大旋涡的子牛,依旧蒙在迷雾里……

她随少帝回到大紫阳宫,班照上,日子还那么过,但子牛心中肯定充满忧急,且,无论如何还是能觉察出“变化”:这座宫殿,乃至这个天下,逐步在走出“太皇的影响力”,真正走向“少帝时代”!

而且这个变化,十分快,几乎一天一个模样,宫里人的状态也一天一变。祈年、建禄两宫的老人从“暗地里的排挤”到“明面上的清减”,也就在这几日。那些没有跟随太皇、英茧这次访德普的身边人,早已不止一次在她跟前哭诉:太皇和大公主还回得来吗……更大胆的,“帝好狠心”都说得出来……

这些,小子牛内心不可能不有数,她虽从前根本不理大事,但宫里的矛盾怎么可能不知,也清楚,当下这是太皇与英茧的一次危急,更是少帝“夺权”的最好时机!然而,这些是她能左右的?子牛对太皇英茧的安危忧心至极又当如何?她也只不过是这个重大历史转折时期亿万水滴之一罢了,只能无奈被迫着随波逐流……

再过几天,那些敢跟她说“帝好狠心”的老人们也都不见了,宫里更是对此禁言,人人不敢提太皇与英茧。当然子牛是没觉察出,特别是在她面前,一个字都提不得!

子牛在这个宫里的存在变得愈加微妙:看似更透明,但越发无人敢招惹。

但,走一批人,总要进一批人,总会有些“没眼力劲儿的势利小人”愣要往那枪口上撞吧……

……

太皇英茧都不在宫里,子牛也不得再像往常住祈年建禄两宫,尽管帝一再与她说,这里就是你的家,子牛也不肯再留这边一晚,她是没看到帝的伤切,但又逼不得她……

苏芈园那边肯定也是回不去了,可天下之大哪里住不得?子牛在离宫禁不远的王府胡同租了套小房子,大院子里的一间房带洗手间,有没厨房无所谓了。这样独来独往,倒也落得自在。

虽然不知他们接不接收到她的信息,子牛每天都给太皇和英茧发信息。她忧伤地期待着,哪天有奇迹,他们能回她,哪怕报一声平安……对此,子牛忧心他们一时回不来,倒也不至性命攸关上,毕竟帝向她一再保证,父皇与皇姐只是在那边被软禁,说白,此次是“陷入德普内乱”,一方扣押他们,拿此做筹码与另一方谈条件。不仅我方在积极做协调,与特普分歧两方更做出最严厉的警告:敢伤我太皇与大公主分毫,定叫他们付出无可挽回的代价!

不过,子牛有时下了班还是会来祈年宫看看宝格,小豹子还是被照顾得很好的,一来少帝关照,再,子牛此时还不知,一直照顾她的小豹子的,是“将来皇后”的亲小哥。

这天午后,子牛下了中班,带上亲手给宝格做的沙包球来看它。

“宝格,”往常甭说这一喊,小豹子机敏,一听见她脚步声都冲过来了,

可今儿……子牛找一圈,终于在那头寂静的廊子下看见她的宝格怏眯眯趴那儿,好不得劲!

“宝格,”子牛快步走近,蹲下摸他脑袋,一开始还笑它,“又赖懒打盹儿,可怎么躲这儿……”立即觉察出不对劲儿,宝格听见她的声音强睁开眼,肉乎乎的爪子也极力想扑她,但就是跟醉了似的,迷迷糊糊歪歪倒倒!

“怎么了这是!”宝格虽说还是幼崽,可也长大不少,子牛抱它再吃力也把它抱进怀里,揉它肚子,“吃坏什么了么,”宝格当真一呕,竟吐出来一摊子刺鼻绿水!

子牛大惊,“你瞎吃什么了!”又张头四顾,喊“安隐!安隐!”也没见安隐的身影,

宝格又呕出来一摊绿水,子牛急了,咬牙抱起它呀快步往御医处走!

刚拐弯,要走下这条长廊,

迎面走来四五个一等内侍,都是生面孔,手上或抬着或拎着一些模型玩偶。

见她抱着宝格立上头,就何其蛮横地喊呀,“滚开,别挡道!”

子牛心急宝格,也不在乎这些,转头就要下另一条走廊,

哪知这些人又指着,“你谁呀,抱这畜生往哪儿去!”

子牛心里一躁,虽说她也受不了这些人的口气,可治疗宝格要紧,子牛没停脚步,继续下阶梯,

但听,

“谁呀,这大一只她也抱得动,”

“这畜生乱跑,搅合咱们布置坤颐宫,给它打了迷药——随她,爱抱哪儿抱哪儿……”

子牛猛地站住脚步!

那心上的炽火啊——真的,从前子牛就算再生气,无法有这样的“气盛炽烈”,仿若她背后真有四翼,怒然张开!……

“站住!”她慢慢放下宝格在台阶边,几步再走上来走廊,怒喊一声,

那些人回头,颇为不屑,“干嘛,找事儿?”一看就是在外头已然骄横惯了的,

子牛一握拳,她是真准备冲过去管他什么后果尽情将这几个“狐假虎威”的混蛋——坤颐宫是今后皇后的宫寝,又是生面孔,不消说,这些都是“将来皇后”的走卒了——打得落花流水!

却,子牛刚要奔过去,

“打死你们几个狗畜生!!”

从斜坡上冲下来一人,手里拿着匕首,极有功夫地见人就刺!

子牛再定睛一看,是何其愤怒的安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