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童霏和昭姬回到府中,火已经扑灭了,火势不大,只烧毁了厨房,并没有祸及其他房屋。

但童霏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那些,一进后院就开始搜索貂蝉的身影,直到看见貂蝉安然无恙才松一口气。

貂蝉被烟熏成个大花脸,乔倩和月英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,将貂蝉带回房间喝茶压惊,此刻正站在床边一人端着水盆,一人沾湿巾帕,替她将脸上的污迹擦掉。

“有没有哪里受伤?”童霏快步上前问道。

貂蝉看见童霏来,羞愧地低了低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轻微地摇一摇头。

昭姬扯了扯童霏的衣袖,童霏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似乎有些重了,转而柔声道: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
貂蝉仍是不肯抬头,月英手里拿着巾帕僵在半空中,幽怨道:“貂蝉姐姐,你抬一抬头啊,你不抬头,我怎么帮你擦脸呢?”

貂蝉死命地摇头:“不要,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丑死了。”

众人:“……”

童霏无奈,接过月英手中的巾帕,而后用空闲的另一只手去捏住貂蝉的下巴,轻轻用力道:“没有人嫌弃你丑,快点抬头,我帮你擦干净。”

昭姬也在这时接过乔倩手中的水盆道:“我来吧,你歇一会儿。”

貂蝉虽然心里还有些别扭,但终归是自己把厨房给点着了,有点理亏,只好抬起头任童霏为她擦脸。

“怎么了?眼泪汪汪的。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,厨房烧了就烧了,人没事就行了。”童霏软语安慰道。

貂蝉吸了吸鼻子,委屈地说:“烟熏的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不会怪我,但是……可惜了我做的那些菜啊,一个都没抢救出来。”貂蝉叹息道。

一旁的乔倩正在揉搓着有些发僵的指尖,听见这话忍不住憋笑。在火灾发生以前,她去过一次厨房。当时是因为她起床起晚了,婢女准备去厨房为她拿点吃的,无意间说起貂蝉正在厨房里忙活着,她一时心血来潮,打算去看看。

厨房里只有貂蝉一个人,下人们都被她遣退了。乔倩好奇走过来问:“姐姐在这做什么呢?”

貂蝉十分自豪地转头看向乔倩:“夫君和昭姬妹妹出门去为华佗先生送行了,我怕她们太过伤心,打算做些东西为给她们吃。”

乔倩正要问是什么好吃的,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传来,脱口而出:“什么味儿啊?”

貂蝉惊叫一声“哎呀”,赶忙转身将锅里的食材翻炒了几下,然后盛到盘子里,可惜道:“有点儿焦了,看来得重做才行。”

乔倩感到抱歉,急忙说:“都怪我刚才进来打扰你,要不然我帮你吧?”

“没事的,是我自己没有掌握好这个火候,本来还想叫你尝一尝呢,看来这个菜是不行了,你尝尝那边桌上的那些吧,也给我一些意见。”貂蝉道。

“哦,好。”

貂蝉又问:“刚才忘记问了,你怎么会来厨房?”

“我起得晚了,还没吃早饭,正好听下人说姐姐在这,便过来看看。”

“那正好,你先吃一点吧,我再给她们做也一样。”貂蝉头也不抬,继续挥舞着锅铲。

乔倩看一眼桌上那几道菜,卖相还可以,应该不难吃,可当她夹起一片青菜放进嘴里的时候,她觉得应该告诉府里的厨子,下次买盐不要买那么咸的。

乔倩想了想,又四处看了看,发现有一盘糕点在一旁,应当不是貂蝉做的,于是走过去端起说:“我还是不是很饿,吃几块糕点就可以了,姐姐为她们做的美食,我怎好先享用呢,我就不打扰姐姐了。”说完也不等貂蝉挽留,已经开溜了。

所以此时,听貂蝉这么跟童霏说,乔倩想起那片菜叶子在嘴里的滋味,忍着忍着,终于还是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
乔倩意识到自己的失礼,忙将话头一转说:“不管怎么说,姐姐平安就是件值得开心的事。”

童霏赞同地点点头,又看向貂蝉,看她欲言又止,心里不住在祈祷,千万不要说……千万不要说……

貂蝉叹一口气:“那我只有改天再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了。”

童霏松一口气,还好貂蝉不是那么较真的人,没说再用别的厨房继续做菜。

“好,改天,今天就算我们没有口服了。”童霏笑着应道。

乔倩也同时松一口气,早前那咸咸的感觉,似乎并未被茶水冲淡呢。

待童霏为貂蝉擦洗干净,孙尚香才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,手里提着醉生梦死的酒,看着满屋子的人,急问道:“我刚买完酒,就在路上听人说将军府失火了,怎么回事?貂蝉姐姐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
貂蝉尴尬地笑笑,摆一摆手说:“没什么事,不要担心,只是我在做饭的时候没有看好火,一不小心就……没事没事,只是厨房暂时不能用了而已……”

孙尚香听完嘴角抽了抽,一早就不该相信像貂蝉这样的柔弱女子会做饭才对……还傻兮兮地跑去买酒……

××××

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
大概真的是安逸太久了,曾经紧密团结在一起的人们,曾经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人们,如今反而因为政见不合而心生间隙了。

童霏近来被这些事烦着,食不知味,夜不能寐。

自从曹丕自立为王,有一些人就坐不住了。他们认为,以童霏如今的实力来说,也应当自立门户了。可童霏从来没有这么想过。她只希望能结束这乱世,不管以什么形式,如今的和平安宁,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了。

她有信心做一个好的将军,却不代表她可以成为一个好的皇帝。

月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,直到为童霏添茶时才被发现。

童霏揉了揉额角,神情略显疲惫,抬眼看向月英道:“这么晚了还不睡?”

“我过来看看你,听说这几日你都宿在书房,哪里有那么多公文需要你批示?”

“这几日不过有些失眠,打算多读一读书,只是每次都忘了时间。”

月英看她一眼没有接话,听上去就是一句谎言,更不用去深究。

“我马上就要睡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童霏说,顿了顿,又挑眉看向月英,含笑道:“还是……你想留下来陪我?”

“你不想大家为你担心的心情我能理解,但你也不必事事都如此。”月英无奈道。

这次换童霏默不作声,竟是丝毫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了。

“连你也认为我应该要迈出那一步吗?”童霏叹一声。自古以来皇权都是至高无上的,有皇帝梦的人也不在少数,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,她断然拒绝一定会被人误解。然而皇位这个东西,想要坐上去要付出一些东西,想要坐稳了,就要付出更多。打江山容易,守江山难,是亘古不变的真理。

她已经失去太多了,真的不能再失去什么了。

月英走近一步,揽过她的肩膀,让她靠在自己怀里,安慰道:“若是从前,想必我也会有和他们同样的想法,但如今我反而不那样想了,我来之前才和孔明商议过,难得地达成了一致,他会有办法帮你暂时打消众位将领的念头。但始终只是暂时,不是长久之计。总会有让你不得不做决定的一天,到那时……你想好要怎么样应对么?”

“我想我还需要多一些时间吧……”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,可表面平静,内里却暗藏汹涌。

童霏也不是没有打算过,只是,还有些不坚定罢了。也许时间会让她认清,怎样的选择才是最好最对的选择。

月英也叹一口气,抬手轻抚过她的鬓角,幽幽在她头顶说道:“没关系,你慢慢想,我陪你想。”

屋外的北风吹得愈加紧了,呼呼地拍打着门窗,在清寒的夜里尤显得骇人,童霏抱住月英的腰身,慢慢闭起了眼睛。

管它风大雪大,她不是一个人,也便都不怕了。